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阅读者|乱世离殇“万骨枯”

阅读者|乱世离殇“万骨枯”

来源/视觉中国

“时代的铁轮,辗过他们的身躯。那烽火幸存的,一生动荡,万里飘零。”龙应台,是一位名字中便带有动荡与飘零痕迹的作家。“龙应台”这三个字不是笔名,是真名:父亲姓龙,母亲姓应,她是离乱中第一个出生在台湾的孩子。孩子长大后,酝酿十年、走过三大洋五大洲,耗时三百八十天,行脚香港、长春、南京、沈阳、马祖、台东、屏东等地,查阅大量的信件、口述史,采访了许多从那个年代走来的人,闭关一年,将上一代人的伤与痛,将一个时代的离与殇,写进了《大江大海1949》。

早年读龙先生的《野火》,便已知龙先生文笔之犀利,思想之锋芒。后又读其《目送》、《亲爱的安德烈》,时时潸然,便缓缓懂得龙先生笔下的情,纸上的意,是一丝一丝,渗入你心。近日,读这《大江大海1949》,便觉龙先生在书中融进了野火的犀利,目送的细腻,用细腻温柔的方式书写乱世之中小人物的离别与思念,立足和平,审视战争,立足“失败”,审视胜利。龙先生细腻的文字之下仍然是犀利的审视,是对历史、对你我的拷问。

这部“血书”,波澜壮阔,记录了上个世纪大时代背景下个体颠沛流离的命运。从1949年200万大陆人渡海迁台,再到二战时期的德、俄战场和太平洋战场;从“白色恐怖”到“外省人”的残酷迫害,到“本省人”对“祖国军”的期盼和失望,再到“亚细亚孤儿”的悲情……战火纷飞的年代里,太多的人被卷入绞肉机,尸骨荡然无存。

靠岸离岸,有些上去的,却到不了彼岸。

家离:一湾海峡生乡愁

乱世之中,所有的暂别,一恍然便是永别。书中,龙先生满怀温情地写下父母槐生和美君漂泊到台湾的故事;写了一系列当年的小人物,70年前背井离乡生离死别逃难跨海落地生根在台湾的故事。历史的波澜总是会掩盖个体的浮沉,殊不知,正是这无数的个体与家庭,才汇聚成了历史长河。龙先生便将乱世中个体的浮沉娓娓道来。

“离别的一幕幕,刺痛人心。槐生最后一次见母亲是1949年,已是宪兵队长的他,乘火车路过衡山,但是不能停顿。因为时间紧,来不及做好一双鞋,只纳了一双鞋底,给槐生带着,火车呜呜的由北向南开,可槐生这一辈再也无缘见过自己的母亲。”

“美君离开了她的家乡,她的家乡淳安,淳安随着战火消逝了,也许你能在千岛湖底看到它的残影,不知道湖水会不会将其尘封,可美君的余生都记得这座江南水乡。”

在那个大离别的时代,有太多太多的槐生与美君,他们别无选择,甚至从未选择,便在恍惚与茫然中与家人分散,远离故乡,从此便隔着一湾海峡眺望故土,思念亲友。太多的人来不及再相逢,几十年的光阴啊,都化作思念飘洋过海。正如我们儿时背诵的余光中先生的《乡愁》:“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,我在这头,大陆在那头。”海峡虽浅,这一分别,却是物是人非。

国殇:一将功成万骨枯

在接受《人物周刊》的采访时,龙先生直言“这本书,写的是‘万骨枯’”。“一将功成万骨枯”,龙先生说太多的人去记录那伟大的“功成”,于是她想写下这背后的“万骨枯”。

战争,从来不被赞扬,但胜利的一方好像总是享受着数不尽的荣誉与赞叹,那么失败的一方呢?“过街老鼠人人喊打”?这部书中,龙先生并未试图想要说明是非对错,战争是否应该,历史如何进行,这些本就不是后人能加以改变或评价的。龙先生在意的只是战争本身,她在意的是这场战争中每一个士兵,每一个有着血肉之躯的普通人。

书中记录了令人震动 的长春之战,而此前,我从未了解过这一段历史。为攻陷长春,掌权者使用了血腥之极的手法,死死围城,不让任何人走出来,断绝食物供给,一个个生命在极度饥饿之后,走向死亡,走向人性的泯灭 。

再看每一场战争中的士兵,无非着装不同,于是持枪相对。政权的对立,士兵们也别无选择,只能战场厮杀,奋勇杀敌。一具具的尸体堆出了战争的胜利。那些死于内战的士兵,有多少人是心甘愿意参与这场战争?战场上,角色的转换是如此的容易,无非换上另一方的军装。士兵们不过是一滴微不足道的水珠,乱世之中如何能知道洪流奔腾的方向。

战争结束之后,后人们谈论战争输赢,又有多少人会知晓其中每一个人的命运呢?士兵也好,平民也好,胜利者也好,失败者也罢,有多少后人会真正从史书中感受生命消逝的哀与伤。龙先生在书中写战争,写国殇,她超越了党派,超越了民族,超越了国家,里面不仅讲到了国军,也讲到了共军;不仅讲到了大陆人,也讲到了台湾人;不仅讲到了台籍日军,也讲到了台籍国军;更有甚者,还讲述了一个日本人的故事。

多器重角下的历史故事叠加,用普世的情感来审视那段国殇,谁赢谁输,都只是“一将功成万骨枯”罢了。

“如果,有人说,他们是战争的失败者,那么,所有被时代践踏、污辱、伤害的人都是。正是他们,以‘失败’教诲了我们,什么才是真正值得追求的价值。”读完全书,方知龙先生已将她最核心的思想写在了整部书的扉页。她说,要向所有“被时代践踏、污辱、伤害的人致敬”,要向“失败者”致敬,为什么?用文明史而非军事史的眼光来看战后的几十年,从各条路线逃亡到台湾的200万人,加上本地经过50年殖民历史的600万人,这两股在战争中失败的人在一起,变成了以文明的价值、和平的价值为核心思维的一个团体、一个被人们称之为“宝岛”的地方。

文明最核心的意义,便是人的价值。龙先生在整部书中,无论是写个体,家庭还是国家,都在不断地突出和深化“人”这个主体。战后的台湾,聚拢了失败者的台湾,纵然思念故土,但正是经历了如此的动乱和伤痛,才愈加珍视和平,于是他们的文明中有了更多的谦让和尊重,试图用最温柔的方式来对待生活。这块土地在几十年温柔的治愈中,缓缓抚平了过往的伤口,在新的历史进程中积蓄着温柔的力量。

去年夏日,匆匆宝岛一行,我结交不少台湾伙伴,他们的一言一行中,总让人觉得心安与平和。龙先生说“以身为‘失败者’的下一代为荣”,失败者们经历了家离和国殇,在异土他乡落地生根,却也能从战争中汲取力量,转化为和平与文明,身为这样的“下一代”,的确应自豪。

注视过后,答龙先生,战争无输赢,战争无胜负。

作者:杨钰莹

本次活动是由上海市文明办、上海市教委、上海市新闻出版局、新民晚报社联合推出,“阅读者”征文优秀作品将收录进《阅读者》丛书,在2018年上海书展上发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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